第178章 三千頑疾(第2頁)
月色傾斜進窗簷,很靜,像是也撒上了雪,而地板上只有一灘影子。
然後,她聽到他的心跳聲。
像是很早很早之前,他們第一次確認身份那樣,他斬斷了自己的遲疑。
他說話沒有半點悲哀與彷徨,直接的言語,像是颶風,像是驚起大洋彼岸暴風雨的蝴蝶振翅。
許梔烏黑的眸中滌出乾淨澄澈的魂靈。
她眉間分明嬌柔,燭火漫成一汪凝脂色,錯雜著月的冷清與橘光的熾熱。
他墨色的眼睛深深望著她,上下轉動,要把她望進心裡。
“你可以試著信任我。”
李賢嘴上說得懇切,動作卻沒由來的蠻橫。
不等她回答,她被忽然收在雙臂之間,說話時,藥酒的酒氣也縈繞著到她鼻中。
下一刻,他埋首在她頸肩,落在她頸側的呼吸也越來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和幾年前比起來有什麼具體的變化,無非是長高了點。她不是沒被他抱過,只是這次好像有些不同。
為了掩飾腰際被摟住的異樣,她也擔心一推碰到他傷了,便由他抱著。
許梔腦子沒那麼多逾矩的規訓,只道是抱便抱了。
反倒是李賢自己覺得不妥。
鬆開她的時候,她眼中已隱去一霎時的晃動。
任何時候,就算生死關頭,她都永遠都是這樣淡然處之。
李賢把這種淡然看成寒光,當成她的眼瞳偶爾微泛著冷意,這種凌厲近幾年越發見長,尤其是她白日命令楊端和把韓倉就地斬殺之時,寒冷晦暗,讓人如臨深淵。
她卻時而慣用一種溫和謙遜來偽裝自己,常令他想起來一個人,他同樣也有這種泰然自若的神色。
“月餘不見,張良把你教得很好。”
許梔笑笑,“不如你教得好。”
他微微怔住,只聽她道:“你教我在他人面前不可隨意袒露真心,又教我不要以身犯險,還教我要惜命。”
她是聽進去了,但李賢卻全部將這些話拋之腦後。
她將幾日前的揣摩直言不諱。
“張良能成我的老師,你不應該樂見於此?我本左右也想不通父王為何要讓他做我的老師卻又不給他少傅的官職。現在我想通了,”
揚起張精緻的臉,眼中飛浪灑過白沫的水花,她一笑,宛如雪中紅梅,鮮色月季。
她垂眸,“章邯,呂澤二人會在雍城隊伍之中,這是巧合嗎?”
李賢靜靜地看著她。
直到她說:“我不知從何處確信大人不會背叛我。”
對許梔來說,李賢確實是最沒把握的人。
她這話一出,室內就只留下了咔嚓咔嚓的燭火聲,她以為他頂多就是會解釋,然後再說說他留在邯鄲城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