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水深火熱(第2頁)
朱祁鎮聽了簡直大吃一驚。
他知道正統四年滹沱河決口,但是從來沒有將滹沱河歷史數據看一遍。此刻聽了,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是親自經歷過北京內澇的。
在他看來,北京內澇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放在現代,一個一口氣吞千餘人命的事情,恐怕都能橫壓熱搜榜了。
但是此刻聽到了滹沱河水情。盧溝河與之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沒錯。
即便在歷史上,滹沱河治理難度也是遠超盧溝河。
因為盧溝河在清代前期治理成功,就改名為永定河了。但是滹沱河直接到了本朝建國之後,在建國之後號召一定要根治海河,才算是真正治理好了。
在這一條河之前,即便是曾國藩,李鴻章這種號稱名臣的大臣,也是束手無策。甚至一度消極到,說滹沱河治水方案,就是以不治水為要。
朱祁鎮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治水嗎?”
曹鼐這個河北大漢,臉色苦澀之極。說道:“怎麼沒有?只是有水是害,無水也是害。甚至無水之害,勝過有水之害,百姓寧肯受洪水之災,不想授乾旱之苦。”
朱祁鎮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的事情,身子前傾說道:“此言怎講?”
曹鼐說道:“河北天時。冬春必旱,夏秋必澇。一般春天一定會旱,所謂之春雨貴如油。盼雨之至,如大旱之望雲霓。但是到了夏季之後,則大雨淫淫,數日之內,大雨遍至,河滿湖溢。”
“臣家鄉之東南,有大陸澤,乃古之鉅鹿澤也,春日則乾旱之極,湖水下降,陸地上升,將大陸澤分為三四個小湖泊,中間有道路可通,但是夏秋一到,大水橫溢,浩浩蕩蕩,動城擊天,臣以為不下於洞庭,鄱陽。”
“摧城垣,沒人戶,百姓陷入洪水之中,不知其數。”
“然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兩月之間,洪水就退卻了。剩下的湖水卻成為百姓救命之水,因為大旱將至。”
“就如同今冬,數月不雨,如果臨近滹沱河,尚可取河水灌溉在,如果遠離滹沱河,只是呼天叫地,自期死之將至。”
“其餘大河小河,夏秋滔滔,春冬不過涓涓,一遇旱情,動則斷流,為了爭水,鄉人肝腦塗地,裹腸再戰者有之,分明將近鄰做仇敵。彼此雞犬相聞,老死不通婚嫁者有之。”
“洪水之殺人也,天崩地坼,轉眼人舍具沒之,然旱災之殺人也,絕糧食,斷飲水,望父母之不能救,憐兒女之不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