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2章 辛克馬爾來了（下）

羅斯王留裡克到底是怎樣的人？

如果只通過埃斯基爾在書信中的描述，辛克馬爾得到的是模稜兩可的答案。羅斯國王有時殘暴有時又仁慈，然而太多的案例證明著羅斯人絕大多數時間是殘暴的。不能因為此人做過一兩件善事，就忽略暴君的實質。

可是，羅斯軍隊明明駐紮在莫城附近，且多位貴族非常大膽的與之湊在這裡，彷彿他們已經是摯友。

原本很多貴族理所當然效忠查理，瞧瞧他們意思是願意為查理出兵作戰的。然而貴族們依舊與羅斯國王待在一起，全然不顧他們真正的君主正在莫城的事實。

辛克馬爾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與那個傢伙對話，縱使自己被其綁架，日後再被千刀萬剮也無妨，他在趕到莫城之前就已經誇下海口——一定要說服羅斯人放下屠刀，如果自己失敗就只能做殉道者了。

他現在大義凌然，態度非常強硬，眾樞機眼裡的他也極為勇敢。

他需要了解查理對留裡克的評價。

現在的查理已經瞭解辛克馬爾的真實意願，由於後者願意給錢給糧的積極滑軌態度，原本他心中的蘭斯大主教是神聖不可侵犯、渾身散發金光的神聖形象，現在看來就是一位積極促成和平的凡人。

查理已經不會隨意發抖，可以自然地平視辛克馬爾的臉。

“留裡克？您問我怎麼看他？那是一個怪人。一個兇殘的惡棍，同時，也能做好人。不管怎麼說，他幫我拿到了阿基坦王冠，還幫我除掉了逃跑的丕平。現在普羅旺斯國王已經不存在，那些南方的勃艮第貴族全部回家，他們退出戰爭了。他幫我處理掉了很多麻煩，也承諾以後不再派兵攻擊我。”

“他居然做出這種承諾？”辛克馬爾眼前一亮：“我聽說此人已經是所有諾曼人的王。難道說，以後在沒有可惡的諾曼海盜襲擊城鎮了？”

“除了那些丹麥人。”

“如何？可惡的丹麥人還要繼續襲擊？”

“因為新的丹麥國王沒有做出任何承諾，甚至不派人做任何交涉。”查理輕嘆一口：“也許未來會有所改觀。我願意相信留裡克的承諾，除非……他未來食言。”

辛克馬爾搖搖頭：“以我的瞭解，那個男人很虛偽。我想，智慧的您並不會信任一個諾曼首領的話。”

“不能信又如何？”查理苦笑道：“他們擁有比巴黎城牆更高的大船，讓我想到了傳說中的諾亞方舟。他們的軍隊非常龐大，一萬名士兵乘坐很多大船跨越大海而來，我還聽說，那些羅斯人僅僅是航行，就要在大海上漂上一個月。

據說，他們喝海水、吃生魚就可以生存。甚至，我聽說了這樣的事。那個留裡克曾去過北方世界的勁頭，傳說世界邊緣是恐怖的深淵，深淵之下就是地獄。可是，留裡克卻說世界盡頭是一片冰封大海，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動物。”

“那些都是……他的吹噓，不能當真。”辛克馬爾本能的拒絕，內心卻有一些動搖。他來之前又突擊從圖書室裡蒐羅了一些埃斯基爾十年前的信件，自己做了一些功課，今天聽到查理的描述，一些內容竟與埃斯基爾的描述基本一致。

問題的結症就在這裡。

教士們普遍認為世界是巨大有邊界的平面，那些相信世界是大球者的教士不敢公然發表言論。世界存在盡頭，盡頭之外就是無盡懸崖，所有基於“盡頭”的描述都是臆想。

倘若留裡克所言為真……“不！我不允許它是真的。”辛克馬爾心頭默唸，表情變得很難看。

“至少他們方舟一般的大船是真的，我親眼所言，現在它仍舊停在塞納河上。”查理信誓旦旦地說道。

“主啊。真是難以置信。”辛克馬爾胸口划著十字，無論自己問詢再多，都不如直接前往羅斯人的營地一探究竟。

按照查理本人的描述，羅斯王留裡克是一個複雜的人，強大且虛偽，貪婪好色子嗣眾多，還對自己的部下非常慷慨，恰是如何才能籠絡人心，乃至腐蝕了很多法蘭克貴族。

辛克馬爾也聽得出來，查理實在羨慕羅斯王，不禁羨慕那人的武威，還有那令所有男人都羨慕的男子氣力。子嗣眾多說明妻妾成群，查理畢竟血氣方剛，指望他僅僅滿足於奧爾良伯爵小姐埃蒙特魯德的愛情，有些太牽強了。逼近他的父親、爺爺就是妾室眾多，他自己也是妾室出身的朱迪斯皇后所生。

查理又著重點名麥西亞王雷格拉夫。

起初查理覺得這是一位可以同病相憐之人，然而，雷格拉夫比自己強的一點是，他父親活得好好的。

本以為雷格拉夫就是被惡意流放的王子，是死了父母又被父親蔑視。

實則，所謂“流放”僅僅因為雷格拉夫生來就是麥西亞唯一的王位繼承人，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繼承在羅斯的權勢。他感覺，名為“流放”實為保護，如今來看，留裡克是真的寵愛這個兒子。

這樣的雷格拉夫查理嫉妒不已，他也不能將嫉妒直白地表現出來，只好敷衍地定義：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