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具裝化

 在濃稠液體拍打大門的聲響下，季離收回滿是鮮血的骨爪，看著那些血水和內臟碎片穿過指縫，如瀑布般墜下，還有些延遲的思維回到了現實。

 他略顯驚疑地看著自己森白的指尖，還有周身那些在自己骨頭縫隙中來回穿梭，並環繞著自己的尖嘯黑煙。

 目光下意識穿過指尖看到了地上剔透的血池，那是從他指縫間流下的血水淋成的，在破碎的內臟中模糊地照出他此刻的模樣。

 他的頭部徹底化作了那灰白的山羊頭骨，同樣灰白的彎角帶著破碎凸起的紋路，在腦袋兩側彎下，空洞的異形眼眶擴散出焰形溝壑，像是某種邪異的眼影，又像是神秘紋路。

 仔細看去，似乎能看到在影影綽綽的血水之中，那羊頭頂部空表的位置生有一張模糊的鬼麵人骨，像是琥珀一樣被鑲嵌在顱頂之中，永遠定格在了即將掙扎而出的那一瞬。

 此刻的季離頗有些世界觀被震碎的感覺。

 他此時的狀態絕非自然人類，更不是自己過去靠著全身義體和缸中之腦，形成的半信息化機械生命形態，更不是自己一直追求的機械飛昇……

 這個世界有一條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態進化的技術路線？

 同時他也驚愕于飛升協議發生的某種“變異”。

 飛昇協議一直不斷重複的“根據當前客觀物質世界的認知和更新結果”，是源於一項並未完全實現的測試用技術，位於飛昇協議第68號條款。

 這項技術期望實現的功能，是讓升格者在飛昇到未來可能存在的新世界後，通過飛昇協議，對該世界通過維度層面上的解碼接觸，從本質上了解該世界的狀態和文明，迅速完成協議內容的更新，保證對升格者進行持續有效的引導，並繼續追求進化到更加完善的生命形態。

 說大白話就是，通過這個功能，為一個全新的世界生成一本異世界攻略指南。集成在飛昇協議中的【二進制解碼器】就是其運作的核心。

 但這這初衷哪怕在墨菲巨構也是天方夜譚般的存在，安裝在他的身上的二進制解碼器，也不過是為身後的實驗團隊提供一定程度上的使用數據。

 雖然也是極為強大的信息編譯功能，但其解碼的內容和實用性無關，是作為實驗數據使用，更和解碼一個世界這種事情八竿子打不著。

 “無論如何，算是扛著這具自然人的身體活過來了。”

 他輕輕捏抓著自己的骨爪，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和過去身為機械升格者的感覺完全不同。

 “飛昇失敗到一個奇怪的世界，發現奇怪的能量，莫名其妙變成奇怪的生命形態，雖然這明顯是一種短暫的狀態，但如果能把這種技術帶回墨菲巨構，我手下那幾個吃空餉的實驗室應該能弄出一條全新的生命形態進化路線……吧……？！”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大腦一痛，突如其來的沉重感打斷了季離對於現狀的偉大創想，如萬噸重力壓在身上一般，令其猛地跪倒在地。

 隨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某種警告，他轉瞬間就變回了人樣，那些怨靈般的黑煙迅速消散，全身上下突然爆發的劇烈疼痛和不適感宛如某種排異反應，讓他趴倒在地劇烈痙攣著。

 在隨之而來的強烈耳鳴中，季離手腕上的猩紅標誌也正如烙鐵般燃燒，眼前浮現出一片鮮紅的字體：

 【你初次展現了力量，你接受了裡世界的認可。】

 【你的靈核正在低語，認知指數+10】

 【你和這個世界的認知聯繫加深了……】

 【以上信息來自於“裡世界咒印”，由二進制解碼器完成數據整理和編譯，請確認咒印情況穩定，以保證本協議和裡世界的聯繫通暢。】

 【你感受到了裡世界的呼喚……】

 那漫長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強烈悸動就像是蓬勃的心臟跳躍般在他耳邊轟鳴，甚至沒太注意這些紅色字體的具體內容，渾渾噩噩之間猛地暈死了過去。

 ……

 當他重新恢復意識時，眼前竟是一片灰濛的空間，自己的身體也變成了通體白色的小光人。

 一道高大的模糊人影就在他身前不遠處，有股若即若離的朦朧感。而一隻灰白的山羊頭骨就懸浮在自己身前不遠處，影影綽綽的模樣有些無實感，輕輕觸碰，一排排鮮紅的字體排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