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兔死狐悲

“成敬，叫範廣來！”

　　“京營操練這些日子，也該歷練歷練。”　　被叫到的成敬，內心一驚，想起之前那幾次的血腥清洗，整個人止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諾，奴才這就去。”　　說完，直接轉身，一溜小跑的離開了大殿。　　“陛下，出了何事，為何這般動怒。”　　汪皇后聽到朱祁鈺的怒吼，忍不住出來詢問慰藉。　　“閉嘴！”　　“後宮不得干政，你不知道！”　　暴怒中的朱祁鈺哪還聽得進其他，此時的他只想殺光他厭惡的一切。　　不論後果是什麼，也不想再去瞻前顧後！　　可他這性情大變的態度卻把汪皇后嚇得不輕，只見她整個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陛...陛下，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滾！”　　“沒聽懂朕說的話！？”　　朱祁鈺又一腳踢在倒地的火爐上，其中正在燃燒的銀絲炭也散落的到處都是。　　汪皇后被這一聲怒罵給驚醒過來，眼神中透露出的皆是恐懼。　　皇帝這個樣子讓她覺得很害怕，下意識的就逃離此地。　　而剩下的朱祁鈺，看到汪皇后那離去的背影，卻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自己現在狀態不對，但他控制不住。　　心中的那股沖天怒火，已控制了他的身體，將眼前能砸的，能扔的，皆付之一炬......　　一個時辰後，坤寧宮前殿內，已是一片狼藉。　　朱祁鈺整個人成大字形，癱倒在地上。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陛下，武安伯範廣已帶到。”　　聽到聲音，朱祁鈺緩緩撐起身子，滿是陰鬱的目光直直看去，將不知所謂的範廣嚇了一跳。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武安伯，朕問你，長刀可還利否？。”　　範廣聞言，內心一緊，急忙躬身行禮，回道：“若有戰，吾必勝！”　　“哈哈哈，好！”　　“不愧是朕的武安伯！”　　朱祁鈺開心大笑，但不過幾聲，卻立刻轉變了臉色，又道。　　“朕命你，即刻去大獄將楊俊，楊洪等人押送刑場。”　　“斬立決！”　　“以儆效尤！”　　範廣身形一震，他不知道楊家的事又如何激怒了皇帝，促使其要這般斬釘截鐵的殺人。　　“陛下，楊家諸人，未經三司會審，直接殺之，恐使後人詬病。”　　“還望陛下三思。”　　“若真想即刻治罪，不如命三司連夜會審，派大監前去督促。　　“如此方能名正言順！”　　說完，範廣跪倒在地，期望朱祁鈺能回心轉意。　　但他的想法卻是有些天真，帝王一怒伏屍百萬，既然做了決定，又怎能輕易更改。　　只見朱祁鈺冷笑幾聲，陰鬱的眼神透露出危險的目光，看著範廣說道。　　“範廣，你想忤逆朕？”　　此話一出，嚇得範廣亡魂皆冒，他不知道今日的皇帝是怎的。　　但如今的他卻明白，再多言一句，自己也沒有好下場。　　無奈，只得領命。　　而後便起身離去，獨留孤家寡人的朱祁鈺留在大殿之內。　　範廣出門後，便直奔大獄而去。　　在他身後，冬夜夜色籠罩下的皇宮，顯得是那般陰森恐怖，彷彿要吃人一般。　　但此去大獄，範廣並不是要去提人，而是要先去見見楊洪。　　“吱呀~”　　牢門被獄卒打開，昔日意氣風發的宣府總兵官，如今的模樣卻是悽慘無比。　　一身單薄的囚服，盤坐在鋪滿乾草的地上，冬日的嚴寒已將其手腳凍得有些發抖，嘴唇也是呈現出一片烏青。　　範廣看到這一幕，自知有些愧疚，是他和楊洪建議負荊請罪。　　如今卻落得一個即將殺頭的罪名，當真是英雄遲暮。　　“範都督，今日前來，是有什麼好消息？”　　楊洪看到來人是範廣，昏暗的眼眸中頓時迸發出一絲希冀。　　“楊將軍，我...我....”　　範廣試了數次，也張不開口，無奈只能嘆氣一聲。　　他這副沮喪模樣，落到楊洪眼裡，瞬間就讓其內心一沉，神色也由欣喜轉變成憂慮。　　“範都督，有什麼消息就說，楊某不怪你。”　　這句話，讓範廣更是羞愧，但想起皇上的命令，他還是無奈說出。　　聽完陳述，楊洪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片，抿抿嘴唇，苦笑一聲說道。　　“天亡我楊家，吾能奈何！”　　一句話說完，二人沉默許久，最後還是楊洪嘆氣一聲，先開了口。　　“範都督，楊洪並非是怕死，只是皇上態度變化如此之大，定然有其他緣由，你可否知道？”　　範廣呆愣住，他從沒往這個方面想過。　　但剛才皇上的那般瘋癲模樣，確實像是經歷了什麼。　　此刻的他，被楊洪這樣一提醒，瞬間就明悟過來。　　“自大軍歸來已有幾天，皇上沒有立刻處決我等，便已經隱隱透露出心意。”　　“但此時卻忽然改變，定是有人從中搗鬼，影響了皇上的判斷。”　　楊洪斬釘截鐵的一口咬定，而後一把拉住範廣，哀求道。　　“範都督，求您再幫楊家最後一次。”　　“若還不能成，楊洪也就聽天由命。”　　年近七十的楊洪這般低聲下氣的哀求，讓範廣看了著實於心不忍。　　也許是同為邊軍出身，範廣竟也有了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只見他拉住楊洪的胳膊，重重點點了頭，說道。　　“楊公，我該如何幫你？”　　楊洪見範廣答應，不由喜出望外，急忙脫口而出。　　“我三弟楊忠與嫡子楊傑，如今俱在府中。”　　“你且去尋，讓他二人出面去走動探查。”　　“務必要在明日午時之前查出是誰在搗鬼。”　　說完，楊洪慘笑一聲，搖搖頭繼續道：“暗處之人必定準備齊全，也許他二人什麼也查不到。”　　“若真的什麼線索也沒有，還請範都督告知他們二人。”　　“不要想著為我等報仇，安心活下去，傳續我楊家香火，才是正事。”　　範廣看著神情低落的楊洪，重重點點頭，說道：“楊公放心，交給我。”　　說罷，便立即轉身走出牢門，同時身後傳來聲響：“範公大義，楊洪萬謝！”　　在前往的楊府的路上，範廣沒有一絲猶豫，他並不怕因為這事導致自己被朱祁鈺厭惡。　　相反，同為邊軍出身，他甚至還有著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　　之後，大約半個時辰，範廣已經抵達楊府。　　上前敲敲門，大聲喊道：“武安伯範廣求見，速速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