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盟約
山西,大同府內.</p>
“啪!”伊寧一把將信拍在了桌案之上,雙眼通紅,胸膛起伏,臉上的怒氣再也遮掩不住,看的身邊的沈青溫摯都臉色一沉。</p>
“去洛陽!”伊寧沉聲道。</p>
“是!”溫摯沈青齊刷刷答道。</p>
伊寧轉過身,走出書房,來到蘇博的內宅,看著還躺在床上的蘇博,她心頭五味陳雜,這個最愛護她的老人,又不知能活多久了……</p>
她默默注視著蘇博的臉,悠悠嘆了口氣。</p>
軍務差事她早就安排好了,蘇博便是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人打攪,但蘇博身邊人太少,而此番出去,她又不得不帶上度然這個高手。</p>
“劉棠!”</p>
身後的劉棠拱手道:“伊小姐,有何吩咐?”</p>
“照顧好他!”伊寧只留下了這句話,便不再看蘇博的臉,轉頭離去。</p>
劉棠答應下來,等伊寧走後,蘇博緩緩睜開眼,重重嘆了口氣。</p>
伊寧帶著度然,沈青,溫摯,一路快馬狂奔,直奔府州,在府州匆匆見了陸陽跟任葵一面之後,旋即點齊人馬,準備南下!</p>
正月十一,伊寧等人自府谷出發,帶上了一百來個青衣人,筆直往南,直奔洛陽而去!此次南下,沈青,溫摯,度然,都在其列,一路上,伊寧騎著大白,一言不發,神色冷漠。汪澄在生命中最後的日子裡,突然遭到暗殺,以那種方式死去,誰都難以接受。</p>
所以,不管是辜仲元也好,唐橈也好,龍驍也好,伊寧已經做足了準備,甚至做好了掃平龍門幫的準備!</p>
此次南下,定讓陽宗餘孽徹底滅亡!</p>
而在這同一天,皇帝案前接到了蘇博的辭呈。</p>
辭呈是蘇博親自寫的,大概意思是,邊防已重新加固,自己已然年老體弱,不堪重負,請求致仕。</p>
皇帝眉頭一皺,這個時候來致仕,那怎麼行?沒有蘇博,伊寧這個人就會變成脫韁野馬,控都控不住,當然不能答應,於是硃筆一揮,不許!甚至要求蘇博厲兵秣馬,準備待夏日發兵,直撲陰山之下的淨州,收復那片土地!</p>
你想致仕,我就偏不如你意,這就是皇帝的想法!</p>
隨後皇帝繼續批閱著奏章,看見蘇博上書的山西大戰功勞簿,隨手拿起,伸出修長的手指翻開,出乎意料,並沒有大賞加封的詞調,所有人事調動都在情理法度之中。每個人,每一條功勞過失都寫的有理有據,有功者該升幾級,此人能力是否稱職,有過者如何懲處,不適合擔任何職,都寫的一清二楚,儼然如同摸透了家底一般。</p>
皇帝看後,緊緊擰眉,這不是蘇博的手筆,這又是那個女人乾的!</p>
她怎麼就這麼能幹?可偏偏就是不受他控制!</p>
皇帝沉下心,繼續看著,看到顧章和打回原籍這一條,登時便拉下臉來。顧章和跟徐蕙蘭定親之事他已經知曉,若是放在以前,皇帝才懶得看這種小事,但今時不同往日了,皇帝心有恨意,顧章和是伊寧的好友,豈能讓他安生過日子?</p>
硃筆一揮,升顧章和為靖肅軍指揮使,去褚英麾下效命!</p>
做完這些,皇帝仍然沒放過那奏章,足足看了好幾遍,這才明白伊寧乾的是什麼事。大量提拔底層軍官上來,將那些權貴之後諸如梁鐵,鄭桂之流一一壓下。明面上沒有多大波動,可實際上蘇博周圍兵馬都監,馬軍指揮使,步軍都督等職位都如同架空了一般,這些職位當然是給皇帝留著任命的,但無論皇帝派誰去,都難以動搖蘇博的帥位。</p>
這就給皇帝帶來了一個巨大的難題,若是不許蘇博辭官,蘇博在山西便會深深紮根,無人可動,形成隱患。若是允許蘇博辭官,這些人事都要進行大的調動,如果處理不當,不僅那些舊勳貴不滿,底層軍士會更不滿,前去赴任的人如果沒有能力,山西就會變成一團亂局。</p>
而時下,蘇博的辭呈已經到了,該到了皇帝做選擇的時候了。</p>
皇帝再次找到蘇博的辭呈,看了又看,這才明白,這個女人是想逼自己選一個真正的有才之士去山西,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程歡,可是程歡人都不見了。</p>
皇帝陷入了兩難之中。</p>
最終,皇帝想到了一個法子,遇事不決就擺爛好了,既不說允許,也不說不允許,就把辭呈擱在案上,也不發出去了,就這麼著吧!</p>
至於其他人事調動的事項,除了顧章和之外,其他全劃了勾!</p>
放下硃筆,皇帝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眉頭,繼續翻下一本,可下一本一翻開,他登時氣的三尸神暴跳。</p>
高詢要辭官!</p>
蘇博身體不好也就算了,你高詢辭什麼辭?不就那次慶功宴上把你架出去了嗎?你這也要懷恨在心?你們這些個正直的臣子都不想為朕效命了是吧?難道在你們眼裡,朕真的就是個扶不上牆的昏君?</p>
他勃然大怒,一把將奏章掃到了地上,嚇得門口的小太監打了個哆嗦。</p>
皇帝揉著眉頭,也不知道揉了多久,似乎消了點氣,這才朝門口小太監喊道:“給朕撿起來。”</p>
小太監打著哆嗦,抖著手,鄭重的拾起那本奏章,穩穩放在御案之上,身子都在打顫,抖如糠篩。</p>
皇帝打量了一眼這個發抖的小太監,淡淡道:“朕,真的就這麼可怕嗎?你也要抖成這樣?”</p>
小太監嚇得低頭跪地,顫聲道:“聖上天威,凡人豈能不畏?”</p>
皇帝笑了,哈哈大笑,笑完之後臉色凝重道:“那個女人,她就不畏……她就是天生的犟種,不敬神明,不懼風雨,不識大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