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張揚與溫婉

 好無聊，好煩躁，好想一劍全部斬掉……　　扯著笑容應付著四周“前輩”們的話語，神宮真司忽然覺得，其實自己也沒有那麼極端，也沒有那麼能夠為了進步不顧一切的決心。　　至少，如果只是為了“進步”這個目的而前進的話，選擇融入到這個群體中必然是最好的選擇。　　這裡可以說要資源有資源，要資金有資金，要人力都能協調互換。　　就像是他們說的這個“製作委員會”，其本質就是降低上層投資風險，協調分配資源流動，這不是什麼壞事。　　但是很可惜，人族從來就是一個喜歡從各個角度去打破規則，突破底線的種族。　　這樣的精神當然是值得肯定的，但其用途麼……　　反正在聽著這群人高談闊論間就準備給自己安排好前路，甚至連自己都像是在被準備著肢解和瓜分的時候，神宮真司忽然就覺得這些東西好像都沒什麼意思了。　　你看，平冢老師，我果然還是會有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的。　　還有陽乃姐，抱歉，本來的的計劃應該是大基調上順從，然後通過談判和利用反間對方，最終達到“仍由我們掌握大部分話語權”的目的。　　但是我現在突然不想這麼做了……　　我好像不想活在漫無止境的“制衡”裡，我也不想分出心力時刻去想和琢磨這些無聊的人際關係。　　對不起。　　我可能要做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了。　　微笑中的神宮真司嘆了口氣，原本的假笑緩緩變成了平常那種自信的模樣。　　抱歉結衣，從你那裡得到的這份信心現在卻要被我具現在這種時候。　　“那麼，神宮君是怎麼看的呢？”　　“我拒絕。”　　神宮真司的聲音不大，但剛剛好。　　至少，圍在這邊的人包括聽著關注著這邊事情的人都聽到並且感受到了這個拒絕中所蘊含的覺悟。　　拒絕。　　是的，在腦中反覆迴轉了兩遍這個詞語以後，所有人看向神宮真司的目光都變了。　　“那個，我剛才好像沒有聽太清楚，各位問的是【神宮真司君對於成立製作委員會的事是什麼想法】這個問題，而後輩你的想法是什麼？”　　聲音不復之前的和諧，話語中的冷意也毫不掩飾。　　“不清楚”、“神宮真司君”、“成立”、“後輩”、“想法”……　　這些詞彙都像是被刻意說明並且提醒著“你要想清楚”一樣。　　所以，維持著微笑表情管理的神宮真司依舊是不溫不火但仍能確保所有人都聽見地重複了一遍：“是的，前輩，我的想法是，拒絕成立那個委員會。”　　整個會場又是沉寂了一會，緊接著便聽到了許多的吸氣聲。　　這個人捅蜂窩了，而且捅的還是金環虎頭蜂的蜂窩……　　就連剛剛已經明確聊到了聯姻事宜，正在和陽乃周旋的政家這會也不再提剛才的事情。　　他這會可不想跳出來頂雷，誰不知道雪之下家和神宮真司穿一條褲子？　　現在的他只希望雪之下家能夠回去以後趕緊和神宮真司切割，這樣未來的報復可能還輪不到雪之下家，畢竟自己還是饞面前這個樣貌身材性格能力都十分完美的女人的。　　“這樣啊……看起來後輩並不像接受我們這些前輩的好意呢……理解，理解。畢竟年輕總是有些我們這些前輩沒有的衝勁。”　　那個主要負責和神宮真司聊天的人叫城田一河，剛才他的名片已經給到了神宮真司，是霓虹一線線上媒體產品發行兼自研ip大廠百代的執行總監。　　這樣一個人過來和神宮真司聊天在他看來都已經是自降身價了，現在居然被一個小輩不識好歹地拒絕了兩次……　　那張圓臉上此刻沒有絲毫的因發福所帶來的喜感和和藹感，反倒是有種滿臉橫肉的刻薄生冷。　　這一圈人代表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家公司會社勢力，後面的風投機構、資金鍊關係代表了金錢。　　背後的一些關係和日常所行的便利代表了人脈。　　可以說，除開天時，整個圈子的人和錢都被把持在了這裡，也許有一些野生散養的個別物種，但在這勾心鬥角又相互抱團的圈子內也只是小風小浪。　　還是那句話，霓虹可不像隔壁宗主國那樣願意給你一片發家生存的地方的環境。　　在這裡，想網上爬，可以，但是你得站好位置，守好規矩。　　尤其是現在的你只是一個大一點的肉雞……　　“不，並非是神宮不知好歹，只是我覺得這個模式不太適合現在的吉卜力，所以只能是慚愧拒絕各位前輩的好意了。”　　“畢竟是年輕人，總要有一些錯誤和代價伴隨才算得上成長不是嗎？”　　神宮真司點點頭直接認下了對方的話，至於氣勢什麼的……　　不如當初在那個隧道里遇到的惡靈一根。　　你死了化作厲鬼回來我都能砍死你，還怕你活著？　　氣勢壓我？　　“就怕年輕人承受不住一些錯誤和代價，畢竟，就算是年輕人也會有絕對不能碰的東西和犯的錯誤呢。”　　另一道聲音出現，是一個同樣拖著大肚子，一眼就能看到對方是那種酒色過度的存在。　　他們真的活得很滋潤很舒服，在層雲之上的生活究竟有多奢靡是站在地上的人連做夢都夢不到的，因為你根本沒有見過真正的天空。　　所以誰要來打破這分平靜，分潤他們的利益的時候，他們不會答應。　　“受教了。”　　神宮真司微微躬身，但下一刻陽之力就像是伴隨著他那再度迸發甚至是膨脹起來的豪情一樣升騰。　　“但是，我覺得吉卜力應該還能再往前走一下。”　　原本感覺生冷的空氣氛圍甚至都被物理意義上的升溫而干擾。　　一瞬間，在場的眾人彷彿像是看到了一名手握利刃的劍士站在場中。　　孤高、桀驁、不羈……　　一小部分人看到此刻的神宮真司都感覺心神有些觸動。　　“喂喂……這麼燃嗎……”　　上村泉，一個像是落魄打工人一樣的步入中年的大叔，但作為當代柳生新陰流代表，當任的劍聖。　　他在看到此刻的神宮真司以後馬上就生出了一種“位置已經可以交接到對方手上了”的感覺。　　那孩子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靠“技術”與“蠻力”放倒他的人了，而是真的擁有了手持利刃的“劍心”。　　“怎麼樣？我沒有說錯吧？”　　“是，確實是個特殊的少年呢……”　　旁邊古田徵一這個老爺子也帶上了自己的兒子過來，見到這一幕以後他又又又一次動了那種收徒的念頭，但是一想到自己真的是沒有什麼可教的又忍不住惋惜心痛。　　而自家兒子在見到神宮真司的樣子以後也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自家父親為什麼對自己的劍道毫不在意了。　　和對方比起來，自己根本就沒有一個該是“劍聖”親傳的弟子的模樣，和這樣的人比起來，自己甚至都沒有那種資格被稱之為劍士。　　至少，他必然是沒有這樣一往無前的勇氣的。　　話都說到這裡了，那自然也是沒有什麼人準備要接著和神宮真司嘮嗑，那不是自找不自在麼？　　同圈子裡的競爭對手們爽了，這麼一個分蛋糕預備役還沒上桌就沒了，而不同圈子的人則是嘻嘻哈哈的看了一場好戲，甚至想著能不能通過這條屍體進去分潤點東西……　　在場的和神宮真司站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則是大都惋惜地看著這個人。　　他們之中有動畫人，有遊戲製作人，有歌手、導演、畫師、小說文學家……　　但是很顯然，能來得到這個舞臺的幕後參加上這麼一個沙龍的都不會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　　所以他們雖然在心底肯定這個年輕人但幾乎都沒有人會看好他。　　“啊啊啊……你到底在幹什麼。”　　陽乃的吐槽都變得無力了，大概，現在唯一的好處就是絕對不會再有人敢過來和她搭話然後聊一些她從生理上就反感的東西了吧。　　“抱歉，陽乃姐，這次確實是我衝動了，考慮到會連累雪之下家，所以接下來的就請陽乃姐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吧。”　　接下來的沙龍必然沒有他們什麼事了，他們也不想擱那坐冷板凳遭人嘲諷，所以乾脆直接就離席開溜了。　　“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呢……剛才你怎麼沒有這樣的理性。”　　“這可是結衣給我的大概一生只有一次的勇氣，老實說，現在我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像你現在在發抖的手？”　　“就像我現在在發抖的手。”　　神宮真司點點頭，13剛才裝完了，現在下了臺開始汗流浹背也正常吧。　　“唉……”　　陽乃聞言嘆了口氣。　　“不過，我不覺得我就一定會輸。”　　“嗯？”　　“我相信我的作品，而且就算是那些天上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無視地面的聲音，所以……我一直都不想輸。”　　陽乃看著旁邊雖然有些怯戰反應，但依舊撐著一顆大心臟就準備頂上去的少年，心中原本的鬱悶不覺間被拂掃一清。　　只覺得，這傢伙總能辦出一些出任意料的事情以及讓自己偶爾心臟跳漏個兩拍。　　這個大男孩給自己的就是所謂的安全感吧……　　陽乃收在身後的手不自覺用力握緊，隨後嫣然一笑突然襲擊抱住了神宮真司的一條手臂。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首先要看看能不能通過這邊的力量讓你在接下來的危機中站穩呢。”　　“欸？”　　“怎麼樣？”　　“不……這種時候連我都覺得你應該抽身……”　　“所以你不是我。”　　“可是……”　　“真司君。”　　陽乃第二次打斷了神宮真司，他能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力道和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　　“知道嗎，剛才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挑選貨物一樣……我知道，就算是雪之下的長女在那些人眼裡也只不是一隻好看些的金絲雀而已。”　　“老實說，我稍微有點害怕……”　　在這條人絕對不算多，範圍劃定在東電的後車道上慢步的當下，大概是陽乃第一次向神宮真司，甚至是第一次向父母以外的人吐露心聲吧。　　“只是想到那樣的未來我就覺得有些絕望，所以雖然有些對不起小雪，但那大概真的是我唯一的屬於我的排解方式吧……”　　“你的出現改變了這些，我第一次覺得我或許會有點希望？”　　隨著心事的訴說，陽乃悄悄側頭枕在神宮真司的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倚著他在走動一樣。　　一般來說，這種行為在他的觀念裡會出現在戀人間、夫妻間、家人間，而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神宮真司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沒能下得去手推開陽乃。　　回去以後順便買個榴蓮吧，那玩意……只要靠根性開了個頭的話，憑自己的身體素質應該還是能跪下去？　　“陽乃姐。”　　“在聽著……”　　“我不會輸的，所以，我也不會讓你輸。”　　他很討厭輸，因為輸了就代表一無所有，輸了就代表他也永遠是那個只能在泥沼裡打滾的牛馬。　　只是這一句像是給自己樹決心的話卻像是徹底打動了陽乃一樣，後者一下站定，瞪大了眼睛看向被迫停下腳步的神宮真司。　　“那個……怎麼了嗎？”　　“不，只是剛才那是姐姐我聽到過的最高的話語了……啊啊，果然還是很不甘心啊，怎麼我就來晚了。”　　附身，神宮真司的唇邊感受到了一抹溫熱。　　她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在她麻木的時候站在身邊將她拉出泥沼裡的大男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