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 作品

第九十章 廢墟(第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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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行烈瞧著對面那個曾經生死相托的舊日袍澤,神色難免有些複雜,儘管曉得無濟於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為什麼?”




    成梁沒有回答,只咧開嘴露出個“果然如此“的冷笑。




    “為什麼?”




    這話像是反問,也像是在嘲諷。




    “為什麼投靠白蓮教?為什麼背叛鎮撫司?為什麼……出賣你?”




    他拖著重劍踱步向前,夜雀隨著他的動作,振翅懸停在兩人中央,熾亮的光輝散開,在黑夜裡劃出個圓形區域,兩人同時跨入其中,好像站上了一處擂臺。




    “我也想問為什麼?”




    成梁的聲音很平靜。




    “為什麼我要困守在這一小小縣城。”




    “為什麼一年到頭只能和山精野怪打交道。”




    “為什麼區區一個七品縣官都能對老子呼來喝去。”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成梁一身得好本事,為什麼就不能出人頭地,為什麼就不能榮華富貴……“




    他微微一頓,語氣中有了些許波瀾。




    “……直到有人給帶了一句話。我才終於明白了,朝廷不能給我的,鎮撫司不能給我的,你燕行烈同樣不能給我的,白蓮教可以!”




    “呵,我猜你一定在想:給我帶話的是誰?沒錯……”




    成梁臉上泛出個惡劣的笑容,他瞧著燕行烈愈來愈難看的臉色,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李。”




    第一個字。




    燕行烈已是勃然作色,被雨水浸成縷狀的鬚髮怒張開來。




    “魁。”




    第二個字。




    燕行烈的腳步重重一踏,泥水飛濺,人已電射而出。




    “奇。”




    最後一個字。




    燕行烈已逼近成梁跟前,早已高高揚起的厚重劍鋒,挾風帶雨劈頭斬下。




    “咚。”




    聲如洪鐘大呂。




    火星迸射裡,兩柄重劍的交擊激起無形的震波,光線下飄散的細雨頃刻間被排斥一空,連懸在二人上方的夜雀也被衝翻,螢石的光亮驟然收縮,只映照出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一者狂怒,一者冷笑。




    以及,面孔前兩柄相互撕咬的重劍,一者血跡斑斑,一者光潔如新。




    “嘎吱茲。”




    鋼鐵與鋼鐵絞殺作一處,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然後兩柄劍驟然彈開,緊接著,兩個身負怪力的猛士作出了同樣的舉動。




    握緊劍柄,揮出劍刃。




    不同的是,短暫的角力後,燕行烈向前踏出了一步,而成梁後撤了一步。




    然。




    一步之差便是生死勝負之別。




    成梁的劍還沒來得及揮下,燕行烈的劍刃已然觸及了他的胸腹。




    下一秒,便是皮開肉綻血肉橫飛!




    但這剎那間,成梁卻反倒咧開了嘴角。




    “得手了。”




    …………




    成梁撒了謊,平冶鎮撫司中的法器符籙確實消耗一空,但是上頭撥付的補給抵達的日子不是明天,而是昨天。所以,他可以從容地挑選些小道具,譬如金甲符,然後耍弄點要命的小把戲。




    燕行烈誠然老於江湖,但世界上有很多東西,足以讓人失去理智,一頭撞入陷阱。譬如,一個足以讓恨撓穿心肝的名字。




    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比他這個昔日同生共死的袍澤弟兄更加了解燕行烈呢?




    果不其然……




    燕行烈的劍鋒距成梁止毫釐之間,一道金光構建的甲冑虛影便忽然浮現。只眨眼的功夫,那金甲虛影便被劍鋒擊碎,但燕行烈這一劍也無功而返,被滑向了空處,徒勞攪碎了一團冷雨。




    與之相反。




    成梁的劍刃已然咬上了燕行烈的頭顱。




    “叮。”




    一聲輕響融入風雨,幾乎微不可聽。




    成梁瞳孔一縮,瞧得一柄長劍無聲無息自黑暗中刺出,劍尖間不容髮抵住重劍劍鍔,只輕輕一點,便讓他苦心孤詣設下的陷阱變作了夢幻泡影。




    振翅聲裡,上空的夜雀終於穩住了身形,光亮又擴散開來,照出長劍後一席破爛的道袍,以及一雙帶著疲憊卻依舊冷冽的眼睛。




    正是李長安。




    幾乎與之同時。




    隨後的白蓮教馬隊終於跟上,當頭的一名騎士更是繞過了三人,縱馬馳向了羊皮裡的白蓮聖女。那人一身豔綵衣裳,卻是那採花賊桑衝要趁機奪人!




    燕行烈也從狂怒中清醒。




    “道長!”




    李長安微微點頭,大鬍子揮劍逼退成梁,便舍他不顧,轉身就衝向了桑衝。




    “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