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守一回蓬萊，莫衣言青玄
“莫衣先生都準備好了？”
蓬萊島上，莫衣站在一處礁石上，迎風而立。
此時此刻，他的神情非常的平靜，好似鏡湖一般，纖塵不染，只是當這位已經踏入鬼仙之境的仙人，在看到趙守一出現在蓬萊時，瞳孔不自然地縮了一下，很顯然，這位仙人心裡並不平靜。
“差不多了。”
莫衣的話不多，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趙守一腳下一點，身形閃爍一下，下一刻便來到了莫衣身側，站在同一塊大青石上，看著海天一線，趙守一忽然輕聲一笑。
“先生是擔心我一走了之？？”
莫衣聽到這話，沒有出聲，不過站在他身邊的趙守一還是看到了，對方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趙守一搖了搖頭，死鴨子嘴硬，不過這話他也沒有點破，畢竟修行至今，對方唯一的執念就是復活妹妹，眼下已經算是到了節骨眼上了，對方要是還能沉得住，那對方的執念就不是那一個了。
“先生有自己的堅持，守一也有。”
趙守一目光極深處一點精光好似自黃沙古道而來，走過繁華的天啟，經過絢麗的無雙，略過無垠的大海，最後定格在蒼穹深處。
修道修道，修到最後便是一點堅持，也可以說是一道執念。
就如同莫衣的執念就是復活那個記憶中的親人，而趙守一也有。
只是在一開始行走江湖的時候，他並沒有注意到，很多事情只是覺得那樣不好，世道不該如此，如此，他便開始嘗試著遞出了手裡的長劍。
其中有一劍落在了雪月城，成就一段佳緣，一劍落在了雪月城外，讓人間知道了青城山有一個道士，揮劍斬劍仙，一劍落在了無雙城，從此踏上了天下無雙之路。
東海一行，力戰諸神遊，生死一線間，進入了歸真境，迴歸天啟後，又一劍落在了南決戰場，自此朝堂之上也多了一個名字，一個足夠讓廟堂願意冷靜下來的名字。
於今日，他再度來到了蓬萊島，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劍還能再遞出去多少次，不過他心裡卻有一種信念，這件事兒他必須要去做，這一劍他必須要出。
“小道士，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莫衣語氣有些掙扎，天劫太過於危險了，就算是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逍遙天境便是尋常江湖武夫可望而不及的境界了，神遊玄境更是那些武夫仰視的存在，別看如今的江湖有幾十位神遊玄境，但就悠悠歲月而言，這些人少的可憐，一個門派甚至經過數百年的積累也不一定出現一位。
之後的歸真境更是不足雙掌之術，這個數無論是對偌大的天下來說，還是對悠悠歲月來說，說是鳳毛麟角都不過分。
所以對於天地來說，一個歸真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因果，他們的因果不是人與人之間所結的因果，而是與一座王朝結下的因果，更甚者是與這座天地結下巨大的因果。
莫衣作為道家的傳人，深知因果之重，趙守一如此年紀便入了歸真境，其深厚的福緣氣運，不是尋常之人能夠承受的起，若是有朝一日，趙守一因為某件事情隕落，氣運反噬之下，恐怕就算是一位歸真境大能也會隕落。
他不擔心自己，可此事牽扯到自己的妹妹，只是一些餘波，便足以讓那個還是凡胎肉體的妹妹直接魂飛魄散。
所以，此時的莫衣內心非常的糾結，他既希望趙守一出手助他，又害怕趙守一因天劫之事隕落，到時候自己的妹妹恐怕也會受其牽連，萬劫不復。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趙守一灑然一笑。
“先生何必有這樣那樣的顧慮，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之事，天劫也好，其他的也罷，害怕便不去做了嗎？”
莫衣嘆了口氣。
“說的也是，就算是知道這件事兒最後可能會失敗，但我也必須去賭那個活下來的機會。”
趙守一沒有轉身，不過他知道此時的莫衣一定不會再退縮，當他決定要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其實早就沒有了退路。當下的猶豫只是他身在局中，當局者迷罷了。
“用不用焚香沐浴？？”
趙守一盤腿坐了下來，海水拍岸，泛起泡沫撞在腳下的石頭旁，化為晶瑩在半空散開，打在臉上，一片沁涼。
“不用，焚香是為了敬天，我們這一次又不是順勢而為，禮敬天地你覺得會有用嗎？”
莫衣撩起衣袍在趙守一身邊坐了下來，道家的講究其實不少，有人因勢利乘，順勢而為，於紅塵之中看滄海桑田，最後出了那紅塵，有人逆勢而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拂亂了陰陽，竊取了造化，一路上逆天而上，化而為仙，但每一種選擇都是一種道，道沒有對錯，沒有先後，走得通了，得道了，那對天地蒼生來說，都是可行之路。
“其實你們青城山的那位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來過蓬萊島。”
莫衣沉默了片刻後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兒。
趙守一聞言，先是一愣，隨後便笑了笑，只是沒有接話。
他在青城山，趙玉真告訴他李青玄不希望他摻和這件事兒，這個消息他已經提前知曉了，所以對於那位祖師的到來，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我在入住蓬萊島之前，走過了千山萬水，看過數不清的人，你們青城山這位祖師，我也打過數次交道，在我的感覺中，這位從來都是一個冷眼看天道的太上忘情之輩，說實話，他的到來，讓我很意外。”
趙守一眼簾一抬，看向天空，心情意外的好。
有些人行走江湖，只是想找一個家，可有些人行走江湖，好似每個地方都是家。
“我算是他的隔代弟子。”
這是趙守一的回答。
莫衣聽到後，罕見的沒有因為兩人年紀上的巨大差異而反駁。
“李青玄觀天道幾百載光陰，對於天道的感悟已經到了一種極深的境界，他告訴我，你牽扯的因果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復活之事，若是成了，一切安好，若是失敗了，小綠兒會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趙守一眼角一眯，聽起來自己這半個師傅似乎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用懷疑，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跨入神遊玄境，就算是如此，在黃龍觀也是數百年不遇的天才了，青城山人傑地靈不假，但光憑一個青城山，還成就不了一個如此年紀的歸真。”
“你所揹負的東西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多。”